关于帽子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------山东/孙贵颂 
　　帽子，古代称作冠。中国人对于帽子，有着很特别、很严格的规定，很特殊、很复杂的感情。帽子，不仅是一种保暖、防雨、遮光的工具，而且是一种身份的象征。有句成语叫"冠冕堂皇"，这"冠冕"就是古代天子、诸侯及卿大夫的礼冠。上面的盖称作"延"，坠以彩缫绳，贯以五色玉石；垂下来的东西叫"旒"。高低贵贱，全看旒的多寡。旧戏中对文职散官皆以"乌纱帽"区别官职，其实并不确切。乌纱帽兴起于东晋，那时官官戴乌纱帽，隋唐以降，渐行于民间，贵贱皆著，也就难从帽上瞅出"官相"。与乌纱帽配套的还有官服、官印等。小时候常听老母说："要饭丢棍，做官丢印"，讥笑我等做事丢三拉四。后来知道，一般无权无势的小官，其实并没有什么官印的。一旦被罢官，摘去乌纱帽也就拉倒了。所以看京剧时，那些遭逮捕、下狱、杀头的官员，都被摘帽扒衣，而不是去没收印章。到了清朝，则是革去顶戴花翎。没了花翎，就像孔雀拔了羽毛，顿时就消了神气与威风。
　　帽子有时还被赋予浓厚的政治意义。这又可分为两种：一种是给人戴坏帽子。如封建社会的"腹谤"、"文字狱"等，这一招端的厉害。说不清道不明，想个什么就是什么。弄得人人自危，防不胜防。
　　另一种是给人戴高帽子。清代才子袁枚，年纪轻轻便名满天下，出任县官，临行前向老师辞行。老师问：即将赴任，总该有所准备才好。袁枚答：准备了一百顶高帽子。老师听了不大高兴，说年纪轻轻的怎么学会了这一套？袁枚说：社会上人人都喜欢戴高帽子，有几个像老师您这样的？老师听了很高兴。袁枚出来说：高帽已经送出一顶，只剩下九十九顶了。可见，高帽要戴得自然，戴得艺术。
　　袁枚的高帽是送给别人的，如今则又有不同。高帽子已经舍不得赠人，而专门留着往自己的脑袋上扣。政治生活中，批评与自我批评少了。一些单位的工作总结、某些人的述职报告，充斥着溢美、自诩之词，什么"大公无私"、"忘我工作"、"鞠躬尽瘁"等等。粗看，还无所谓；细品，不由人起鸡皮疙瘩。有些，甚至把本应是盖棺论定的话都提前搬出来了。
　　偶翻《儿童画报》，看到一个"帽子县"的故事。说是从前有一个县，原先人们都光着脑袋，一日外地有人来，头戴漂亮的帽子，于是全县人人模仿，成了"帽子县"。后来，有小人向县令进言；如果谁犯错误，就给谁戴最重的帽子（类似于"文革"吧）！渐渐地，大家都害怕戴帽子。终于有一天，大伙儿将帽子统统烧掉了。可是，转眼到了冬天，人们光着脑袋出门，冷风吹来，很不好受。不禁长叹道："唉，帽子多了不好，没有也不行啊！"这句话，孩子们可能不大理解，而大人自然深有体会了。